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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暂时离开水木的日子 让我们去享受六月的微风”
在此建议大家一起吃斋念佛,跟我默念:
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向秦皇/汉武/唐宗/宋祖保证(元璋帅哥就算了) 愿上帝保佑大家
自战国以前,中国所遇者多为山戎(山戎,春秋时期活跃在北方的少数民族,射猎禽兽为生,随畜牧而迁徙。又称“北戎”,后为北方少数民族的泛称。)至秦、汉之世,乃与骑寇遇。骑寇之强大者,则匈奴也。
吕思勉认为匈奴渐渍中国文化颇深。《史记》载:匈奴,其先祖夏后世之苗裔也。曰淳雄。虽欠考据,但也并非全无可能。文化自一中心传播于其四面,文明民族中人,入野蛮部落为其长大者,难以悉数。而匈奴文化,实受中国文化影响甚多。最显著者莫如文字。《元史译文证补》曰:“罗马史谓匈奴西徙后,有文字,有诗词歌咏。当时罗马有通匈奴文者,匈奴亦有通拉丁文者,惜后世无传焉。”案《史记 匈奴列传》曰汉遗单于书,牍以尺一寸,中行说(中行说,燕人,后降匈奴,屡为画策。后将详述)令单于遗汉书以尺二寸牍,及印封,皆令广长大。则其作书之具,实与中国同。从来北狄(“北狄”这个称谓最早始于周代。周人自称“华夏”,而将其四周的民族称为“冬夷、南蛮、西戎、北狄”,以与“华夏”区分。“戎”与“狄”在地域上有明显的区别,但春秋战国时期两者往往混称。后世文化考证发现,两者在族类上十分接近。北狄是匈奴的重要来源之一。这里不再详细展开。)书疏,辞意类中国者,莫若匈奴,然未闻其出于译人之润色。《汉书 西域传》曰:“自且末(西域国名)以往,有异乃记。”记其与中国异,而略其与中国同者,当时史法皆然。史家对于安息(西方大国,今伊朗)明著其“画革旁行为书记”(革,皮之不柔者;旁行,横行。中国古代以竖行为书,则安息文字习惯与中国异),而于匈奴文字,独不之及,正可证匈奴与中国同文也。
中国攘斥骑寇者,始于赵武灵王灭林胡、楼烦。而匈奴以地远而获存。秦始皇使蒙恬斥逐匈奴时,匈奴单于曰头曼(匈奴称其君为“撑犁孤涂单于”,撑犁,天也;孤涂,子也。“单于”意为广大之貌。案北族无称其君为天子者,而匈奴独有是称,盖亦受诸中国者也。)。头曼不能胜秦,北徙十余年(蒙恬得以收复河南地,因河为戍)。而蒙恬死,诸侯叛秦,中国扰乱,诸秦所徙谪戍边者皆复去,于是匈奴得宽,复收复河南,与中国界于故塞。
单于有太子名冒顿,后有所爱阏氏,生少子。单于欲废冒顿,立少子。冒顿杀单于,破灭东胡王,西击走月氏,南并楼烦、白羊王。侵燕、代,悉复收蒙恬所夺地。是时汉兵与项羽相拒,中国疲于兵革,以故冒顿得以自强。控弦之士三十余万(匈奴士能弯弓者皆为甲骑,丁壮之士即为控弦之士。然则匈奴人口亦不过百余万,贾谊谓其不过汉之一大县)。蒙古高原与中国内地对抗之局,成于此也。
汉与匈奴构兵,始于平城之役(参见上节)。匈奴援韩王信之兵皆败,高帝乘胜北逐之,多步兵。高帝先至平城,上白登(平城旁高地),遂为匈奴所围。七日,用陈平之计得出。至于到底如何得出,却不甚清楚。《史记 韩王信列传》云:“上使人厚遗阏氏,阏氏说冒顿”;《史记 匈奴列传》云:“冒顿与王黄、赵利期不来,疑其与汉有谋;亦取阏氏之言”;《史记 陈丞相世家》云:“其计秘,世莫得闻”;《汉书 匈奴列传》载扬雄谏拒单于朝书亦曰:“卒所以得脱者,世莫得其言也”。对此,吕思勉同意颜师古的看法,认为其中似有丑恶之事,以至于史家颇多讳言。
汉当是之时,方务休养生息,抑且平乱,不能专力于匈奴,遂用刘敬之谋,与匈奴和亲。高帝遣家人子名为长公主妻单于(“家人子”:汉代对无官职名号的宫人的称呼。颜师古注曰:“家人子者,言采择良家子以入宫,未有职号,但称家人子也。”刘敬本来建议高帝遣长公主妻单于,吕后不许。高帝遂弄了个假冒的),此所谓“荐女”。又岁奉匈奴絮、缯、酒、米、食物各有数,此所谓“赠遗”。以荐女、赠遗两条件,约为兄弟(古称结婚姻者为兄弟)。以结亲羁縻目前,和戎息民以免反侧者乘寡,固然是不得已之策;但也说明此时的匈奴非此策不能臣服。这实在是旷古未开之局。
然而以“荐女”“赠遗”而结和亲,此后遂成为汉家故事,并为后世所沿袭。贾谊曰:“夷狄征令,是主上之操也;天子共贡,是臣下之礼也。足反居上,首顾居下,倒悬如此,莫之能解,犹为国有人乎?”虽为一时之计,终究是极其羞耻的,况且竟然为后世所沿袭呢?
然百姓新困于兵,又内多反侧者,固不得不如此。正所谓“内争未有不招外侮”者也。
上回说到汉高祖为了让安抚功臣,必须封他们做王。于是出现了中央和封建诸侯国并存的局面。吕思勉评论道:“封建之制,至六国灭,业已不可复行。然当时之人,不知其不可行也。乃以秦灭六国为反常之事。陈涉一呼,旧邦尽复;戏下之会,益以新封。几谓带砺河山(“带砺河山”的意思是:黄河细得像带子一样,泰山小得像块磨刀石,比如时间久远,任何动荡都决不变心),可传苗裔(苗裔,子孙后代也)。然不可行者,终于不可行也。五年扰攘(指楚汉五年争霸),所建侯王,几无不陨命亡国,耗矣。然人仍不知其不可行也,于是有汉初之封建。”
但究竟封建为何不可行,吕先生此处并未明言。我在讲秦以郡县代替封建的时候,曾经提到春秋战国的封建进行不下去有两个原因:一是封建造成诸侯国林立,增加了战乱的可能性;二是大家共处于黄河的沿岸,在地理上相互依存。但春秋战国时期中央的威权已经没落,所以这两个原因考虑的都是诸侯之间的关系问题,并无考虑中央和诸侯的关系。
而此时汉朝刚刚建立,高祖既然为群雄所敬服,则中央之实力已凌驾于所以诸侯国之上。所以除去上面所说的两个原因之外,又多了一条原因,那就是中央与诸侯之间的关系是非常不稳定的。
之所以说不稳定,是因为中央和诸侯之间必然互相防备。诸侯在自己的领地上有税收、募兵、任命官吏等一系列权力,就像一个小朝廷。中央绝不希望诸侯的势力坐大,而使自己的领导地位受到威胁;而诸侯又害怕中央的吞并,使得自己世代富贵的梦想落空。
在这种相互防备的状态下,一旦出现某种扰动(比如有人向皇帝状告某诸侯欲谋反。状告的原因,有可能是他自以为掌握了真凭实据,或者纯粹是想栽赃陷害,从中渔利),中央和诸侯的关系就必须受到考验。实际上,如果有状告谋反这种事情出现(同时假设此时诸侯实无反意),则皇帝和诸侯分别有两种可能的反应:
皇帝反应:
(1)开始怀疑诸侯;
(2)不相信告状,认为是谣传;
诸侯反应:
(1)认为皇帝有可能会相信告状;
(2)认为皇帝不可能相信告状。
如果皇帝的反应是(2),则他不会采取什么措施;但如果他的反应是(1),那么他可能会暗中派人调查诸侯的举动。而这样既给了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进一步栽赃陷害的机会,又会引起诸侯的紧张(诸侯都不是吃素的,他们也有很多部属和眼线);诸侯紧张起来,和“诸侯反应(1)”其实是一样的。诸侯反应如果是(1),则他有可能会想方设法澄清误会,或者暗中进行军事准备应对不测。澄清误会,通常只有越描越黑:越说没有,则别人越认为有。而暗中进行军事准备,又给了皇帝怀疑的理由。当然,如果诸侯反应是(2),则他不会采取什么行动。
如果我们把皇帝和诸侯的两种反应做一个组合,则出现了四种可能情况。在这四种情况当中,只有皇帝和诸侯的反应都是(2),他们的关系才不会变坏。而以人类“宁信其有,不信其无”的天性,这种情况的概率肯定小于四分之一。即使发生了这种情况,那么他人的告状多来几次,皇帝与诸侯之间的猜疑终究还是会产生的。
一旦猜疑到一定程度,皇帝便会使出一个他认为很简单的判定方法,那就是要求诸侯“入朝”。所谓“入朝”,就是指诸侯到皇帝的都城觐见皇帝,通常这是作为诸侯必须遵守的礼仪(每年或者数年必须入朝一次,交纳供奉,表示遵从中央的领导)。但诸侯入朝,也就相当于把性命交在了皇帝的手上。正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。皇帝认为,如果诸侯真无反意,为何要怕朕呢?如果不来入朝,就证明了他心里有鬼。
但一旦皇帝召唤诸侯入朝,就把诸侯推上了生死选择的时刻。因为在这种皇帝和诸侯存在猜疑的情况下,诸侯入朝以后无外乎两种可能性,一是被抓住杀掉,二是什么事也没发生。这实在是一个冒险。但如果不入朝,那就证明了自己心里有鬼。所以如果诸侯选择不入朝,一般会立即拥兵造反。如果诸侯认为“入朝被杀的可能性较大;反正都是死,不如拼一把”,那他即使原本没有反意,也必然会造反。
之所以这里要用大篇幅讲皇帝和诸侯王的关系,是因为这样的剧本在中国历史上无数次的上演。我们还是先来看看汉初的封建结果吧。
吕思勉论道:“汉初之封建,先以异姓封建诸王。高祖与功臣戮力而定天下,其劳亦相等耳。一人贵为天子,其余则无尺土之封,自非情理之所安。观刘敬“山东虽乱,秦地可全”之说(上节所讲定都关中的考虑),则数年之内剪灭殆尽(指分封的功臣纷纷被灭),不独非诸侯王之所料,亦非汉之君臣始愿所及也。”
汉初封建异姓的结果如下:
韩信为楚王,王淮北,都下邳;
彭越为梁王,王魏故地,都定陶;
张耳为赵王,但他在汉五年秋薨,子敖嗣立;
韩王信仍为韩王,王颖川;
黥布为淮南王,王九江、庐江、衡山、豫章,都六(安徽六安);
汉五年七月,燕王臧荼反;九月,为高帝所虏;高帝立卢绾为燕王;
吴芮为长沙王,王长沙、豫章、象郡、桂林、南海,都临湘(今长沙市);
无诸为闽越王,王闽地(今福建一带)。
这其中楚王韩信的势力最大,而韩信征战的本领又素为高祖所惮。汉六年十月,有人告韩信欲谋反。高帝用陈平之计,伪游云梦(云梦泽,湖北汉江平原上的古湖泊群),会诸侯于陈(在楚西界)。这实际上和“入朝”一个道理,总之是要见见各诸侯王,看你们敢不敢来吧。
韩信欲发兵反(可见他料到此去的危险),自度无罪(被逼冒险,心有不甘);欲谒上(想当面澄清误会),恐见擒(还是危险)。初,楚将钟离昧(项羽部下),信好友,(项羽灭后)亡归信。时人说信斩钟离昧首献上,昧自刭。信持其首谒高祖于陈,高祖令武士缚信(亏了)。信被贬为淮阴侯。
韩信被擒,而高帝并没有杀他,可见高帝并没有拿到他谋反的凭据。又可见无论韩信是否谋反,高帝都是想要算计他。又可见无论韩信是否谋反,他作为诸侯的存在,本身就是对中央的威胁。韩信此时被削夺了封地和兵权,基本上已经是光杆一个,高帝兵不血刃就解决了最大的隐患。韩信在攻下齐的时候,项羽曾诱他反叛,“三分天下而王之”;而齐的辩士蒯通也劝他自立门户,韩信没有同意。吕思勉认为他并不是不知道刘邦的心计和猜疑,而最终选择不反叛,恐怕也是认为反叛之后并无取胜的可能。可惜他虽然不想反叛,却终究逃不过悲惨的命运。
无论如何,在当时人看来,封建异姓诸王是有靠不住的。所以经韩信这件事之后,高祖开始逐步封建他的同姓:
汉六年正月,以刘贾(高帝从父兄)为荆王,王东阳郡、彰郡、吴郡;
刘交(高帝弟)为楚王,王砀郡、薛郡、郯郡(郯,周代诸侯国名,在今山东郯城西南);
刘喜(高帝兄)为代王,王云中、雁门、代郡;
刘肥(高帝子)为齐王,王胶东、胶西、临淄、济北、博阳、城阳。
(注,汉初承秦制,以十月为岁首。所谓岁首,即是指下一年的开始。所以按照时间顺序应该是:五年八月,五年九月,六年十月,六年十一月,六年十二月,六年正月,六年二月......。所以“六年正月”在“六年十月”之后。后来汉武帝改正月为岁首,并由此延续了二千多年直到现在。此为后话)
同时,高帝徙韩王信于太原晋阳,名为备胡(匈奴),实为猜忌。信以晋阳去边塞远,请治马邑(山西硕县)。九月,匈奴围信于马邑,信数使胡求和解。汉发兵救之。汉以信数间使匈奴,有二心,遣使责让信。信恐诛,因以马邑反汉联匈奴。
七年十月,高帝击信于铜鞮(今山西沁县西南),斩其将。信亡走匈奴,与曼丘臣、王黄共立赵立(赵贵族之后)为赵王,收残兵,与匈奴共拒汉。高帝自晋阳连战,乘胜逐北,至楼烦(今雁门关北),用兵过速,会大寒,士卒堕指者士二三,遂被匈奴围于平城(今山西大同)。居七日,用陈平密计得出(高帝与匈奴构兵,已属于两个民族之间的战争,将在下节详述)。
高帝乃还,遣樊哙留定代地。
十二月,高帝过赵,赵王(张敖)执礼甚卑,高帝箕踞詈,甚慢易之(箕踞詈,就是屁股着席,两腿向前叉开,同时大骂。可见其平民本色,素质较差)。敖部下贯高、赵午等(年六十,曾为张耳客)大怒,请杀高帝,敖不可。八年冬,上东击韩信余寇于东垣(今石家庄),还,贯高等欲谋之,高帝不宿而去。九年,知其谋,捕赵王,赵午等皆自刭。遂废赵王为宣平侯,徙代王如意为赵王(初,匈奴攻代,代王刘喜弃国,贬,立子如意为代王)。
十年九月,陈豨反。陈豨,赵相国,监赵、代边,边兵皆属,广致宾客。因人告其谋反,高帝疑之。十年秋,太上皇崩,高帝招豨入朝。豨称病,遂与匈奴王黄等反,自立为代王。高帝之邯郸,十一年冬破之。遣太尉周勃自太原定代地。
正月,淮阴侯韩信反长安,夷三族。淮阴侯韩信造反之事令人大惑不解。按理说,韩信在能与汉王、项羽三分天下的时候都没有反,而且在高祖“伪游云梦”的时候也没有反,可见真无反意。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淮阴侯,既无封地,又无士卒,为什么要造反呢?《史记》载陈豨拜巨鹿守,与信辞。二人相约谋反。信谋划于长安城中策划暴动,发动家臣徒奴(就是家里的宾客、下人),趁高帝在外将兵未归,攻杀吕后、太子。部属已定,只等陈豨的音信。谋泻,吕后与相国萧何计,诈称陈豨已擒,令列侯群臣皆来作贺。韩信称病,萧何曰:“虽病,强入贺。”信入,吕后使武士缚信,斩之于长乐钟室(长乐宫,高帝常居之宫室,后高帝兴建未央宫,汉历代皇帝多居未央,而长乐宫改为太后居所)。
吕思勉认为,陈豨当初受命巨鹿守之时未必有反心,信安得与之言谋反之事?又,信与长安将相大臣,一无要结,岂有但恃家臣徒奴,可以集事之理?赵、代与长安相去数千里,声授不相及,信苟决发,何待豨报?部署既定,豨报不至,又当如何?可见韩信谋反一事,多半是汉朝廷的诬陷。
将军柴武斩韩王信于参合(今山西高阳县)。高帝立刘恒(高帝子,此人是以后的汉文帝,稍稍留意一下)为代王,都晋阳。
三月,梁王彭越谋反,夷三族。经过如下:高帝欲平陈豨,至邯郸,征兵于梁王,梁王称病,使将将兵至邯郸。高帝怒,使人让梁王。梁王恐,欲自往谢。其将扈辄曰:“王始不往,见让而往,往则为擒矣。不如遂发兵反。”梁王不听,称病。有人告梁王与扈辄欲谋反。于是高帝使使掩梁王,梁王不觉。捕梁王,囚之洛阳。有司治反形已具,请论如法。高帝废以为庶人,传处蜀青衣(青衣,县名,今四川雅安县)。西至郑(山西华县),逢吕后从长安来,欲之洛阳。道见彭王,彭王为吕后泣涕,自言无罪,愿处故昌邑,吕后许诺。与俱东至洛阳,吕后白上曰:“彭王壮士,令徙之蜀,此自遗患,不如遂诛之,妾谨与俱来。”于是吕后乃令其舍人告彭越复谋反。遂族彭越。
高帝立子恢为梁王,子友为淮阳王,立南海尉它为南越王,立子长为楚王。
高帝既诛彭越而醢之(剁成肉酱),以其醢遍赐诸侯。淮南王黥布大恐,阴部署将兵。布与其大夫贲赫构隙,赫走长安告其谋,布遂反(事在十一年七月)。东击杀荆王刘贾,并其兵;击楚,楚王交走入薛。
高帝赦天下死罪以下,皆令从军。征诸侯兵。十二年十月,破布军于会甀(在蕲县以西,恰恰离陈涉起义的地方不远哦)。布走番阳,为人所杀。
十二年十月,周勃定代,斩陈豨于当城(今河北蔚县东北)。高帝立刘濞(濞,故代王喜之子)为吴王。
自此异姓诸王中,只剩下燕王卢绾和长沙王吴芮了。卢绾与高帝同乡,其亲与太上皇相爱。绾与高帝俱学书,相随而定天下,常出入卧内,为高帝心腹之臣,宠幸赏赐,群臣莫敢相望。
陈豨反,高祖如邯郸,卢绾亦击其东北。豨使王黄求救于匈奴,绾亦遣张胜于匈奴言豨等军破,令勿发兵相助。臧荼子衍说胜活豨,连兵不决,以久存燕(盖若陈豨不灭,则高帝赖卢绾之力共同围剿,则不会对卢绾下手)。绾疑胜与匈奴反,上书高帝,请族胜家。已而胜还,语绾,绾醒悟。遂使范齐使豨,欲连兵勿决。豨降将语高帝以豨、绾相勾结之事。高帝使人召绾,不至;绾与下人谓吕氏诛戮功臣(韩信、彭越等),上(高帝)不能制。高帝微闻其言,大怒。十二年三月,使樊哙击燕,立子建为燕王。
有人告发樊哙与吕氏为党(哙,吕后妹夫)。高帝使周勃代将,斩哙。周勃与陈平计,不斩哙,车送哙于长安。后哙为吕后所赦,复爵邑。
高帝病甚。卢绾将宫人、家属、骑数千,居长城下候伺,幸(幸:希望)上病愈,自入长安谢。
四月,高帝崩于长乐宫。绾遂将其众亡入匈奴,匈奴以为东胡庐王,居岁余,卒。
异姓诸王中,唯长沙王传五世,以无子国除。历四十六年。以其地最偏僻,无关大局而得免于纷争。而今天所讲的其他诸侯则皆不得善终。可见封建制的痼疾。
汉五年,灭项羽。二月,诸侯上尊号,汉王即皇帝位于汜水之阳,始称汉高祖。自义帝亡,天下始有共主。秦末丧乱加之楚汉争霸多年,百姓饱受战乱之苦,天下早已满目疮痍,因此高祖首先的要务在于令社会走上正规,休养生息。
他命令(1)士兵、诸侯子、山林盗各归本县,复赐田宅;
(2)吏以文法教训辩告,勿笞辱(与秦之严刑峻法相反);
(3)亡爵及先前爵位不满大夫者,皆赐爵大夫;大夫以上赐爵一级;
(4)诸侯子及从军归者,甚多高爵;
(此(3)(4)两项在于抚慰为兵及为官失职者。变乱之际,此辈往往无家可归,又或习于战斗掳掠,不事生产。稳定了他们,便是消除了动乱之源)
(5)令天下县、邑铸城。此与秦之夷平郡县城池的做法相反。秦是猜忌地方有谋反的可能,于是采用强制手段削弱地方力量;而汉则反其道而行之,与豪族、百姓推心置腹。
总之,高帝采取温和的统治以及广施恩利的方法,来稳定民心,并让社会走上和平的轨道。经历动乱已久,民心思定,这样的措施是有助于稳固刚刚建立的政权的。这也是随后几年诸侯反叛无一能成事的原因。(韩信曰:天下已定,民皆自宁,不可复用(争战)。)
一个王朝既然建立,首先要选定国都在哪里。一个叫娄敬的人建议:“秦地被山带河,四塞以为固。猝然有急,百万之众可聚也。因秦之故,资甚美膏腴之地,此所谓天府者也。陛下入关而都之,山东虽乱,秦之固地,可全而有之。”
高帝疑之。左右群臣大多皆山东人,多劝都洛阳。“洛阳东有成皋,西有崤、晁,倍河,向伊、洛,其固足以恃。”留侯(张良)曰:“洛阳虽有此固,其中小,不过数百里。田地薄,四面受敌,此非用武之国也。夫关中,左崤、函,右陇、蜀,沃野千里,南有巴蜀之饶,北有胡苑之利。阻三面而守,独以一面专制诸侯。诸侯安定,河、渭漕挽天下,西给京师;诸侯有变,顺流而下,足以委输。此所谓金城千里,天府之国也。敬说是也。”于是高帝即日西都关中。赐敬姓刘氏。
随后,高帝先徙诸侯子于关中,后又徙齐、楚大族昭氏、屈氏、景氏、怀氏、田氏五姓于关中(这还是“强干弱枝”之策,意在加固首都地区的实力)。
从刘敬、张良之说可以看出,对于刚刚建立的汉王朝来说,它的统治还并不十分稳固。刘、张二人反复强调的,一个是经济上的原因(关中有巴、蜀的天府之国,农业发达,足以自给自足);二就是地形上的原因(它地势险要,只有一面与中原相接,而此一面又有崤、函关隘的固守)。在农业社会,地形上的优势就是军事上的优势。进可以制约中原,退亦足以自保,基本已立于不败之地。
既然有进退的考虑,就说明汉朝此时对未来的局势还很不确定。因为汉朝立国和秦朝不同。秦是靠一己之力将诸侯逐个征服;而汉击败项羽,是依靠多方力量联合作战的结果。最大的外援来自韩信:韩信虽然曾是汉王部下,但自从分道进兵,虏魏、代、赵、燕、齐,充分展现了他自己的实力,而且到了楚汉争霸的后期,高帝不得不以封王的方式来继续寻求他的帮助。至于其他如彭越、黥布等人,虽与汉联合,但一直不大受汉的节制。既然是大家共同打下来的天下,而让高帝做了帝位,那么一同战斗过的兄弟们,也应该同富贵才是。高帝击败项羽,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肯狠下心来,封地封王,与战友们同利。那么既然如此,他现在就要让出利益。因为天子无戏言。
于是汉朝立国之初,就出现了郡县(归中央)和封建相混合的制度。有封建就会有不稳定,高帝和诸侯王的矛盾,从他封建诸王一开始就埋下了。
话说汉王遣韩信、张耳将兵三万,北举燕、赵,东击齐,开辟第二战线。事在汉二年八月。汉三年,冬十月,信、耳以兵数万,欲下井径(今河北石家庄井径县)。赵王歇、陈馀等聚兵二十万拒之。
广武君李左车建议陈馀:“深沟高垒勿与战。假吾奇兵三万人,绝其辎重。”馀不用其谋,为韩信所破。信斩陈馀,擒杀赵王歇,生擒李左车。用左车谋,降燕。信遂请立张耳为赵王而镇抚赵地,汉王许诺。
此时韩信已定魏、代地,汉王辄使人收其精兵诣荣阳拒项羽。
项羽数使奇兵渡河击赵,赵王耳、韩信往来救赵,因行平定赵各处城邑,不断发兵佐汉。
十二月,随何说黥布反楚。项王使项声、龙且击破布,布与何间归汉,收其败兵于成皋(今河南汜水县)。
项羽数侵夺汉甬道,围荣阳,汉军乏食,汉王请和。时为汉三年四月。范增说项羽急攻荣阳。陈平施离间计,令项羽以为范增与汉暗中勾结,项羽遂削夺范增权力。增怒,曰:“天下事大定矣,君王自为之,愿赐骸骨归卒耳。”项羽然之。范增未至彭城而病发身死。将军纪信扮作汉王降楚,而汉王遁去。留周苛、魏豹、枞公守荣阳(魏豹后被杀)。
汉王入关,重整军力,欲复出关击项羽。从辕生谋,出武关,引楚兵来战,而深沟高垒不与战。使荣阳、成皋得息,然后使韩信北连燕、齐,袭击项羽后方。项羽果引兵南,汉王拒不与战。
五月,彭越渡淮,与项声、薛公战下邳,破杀薛公。项羽使终公守成皋,自东还而击彭越。汉王趁机向北击破终公。
六月,项王已击破彭越,引兵西,拔荣阳城,烹周苛,杀枞公,虏韩王信。又围成皋,汉王遁走。汉王北渡河宿小修武(河南获嘉),夺张耳、韩信军,复大振。
八月,汉王从郑忠计,使卢绾、刘贾(卢绾,汉王同乡好友,后将详述;刘贾,汉王堂兄)将二万人渡白马津(河南滑县),佐彭越烧楚积聚,击破楚军于燕郭(河南延津)。下睢阳(今河南商丘)、外黄十七城。
九月,项羽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曰:“谨守成皋。即汉王来挑战,慎勿与战,勿令其得东而已。我十五日,必定梁地,复从将军。”遂引兵东击彭越。
初(彭城之战前),项王释齐而归击汉。田横立田广为齐王,自为相。闻韩信且东,于历下(历下,今在济南老城区,因在历山下而得名)拒之。汉使郦生说齐解历下军。汉四年十月,韩信用蒯通计,破齐于历下。齐大怒,烹郦生。项羽使项它、龙且救齐。
汉果数挑成皋战,楚军不出;汉使人辱之,数日,曹咎怒,渡兵汜水。士卒半渡,汉击之,大破楚军,大司马咎、长史司马欣等皆自刎于汜水上。汉王引兵渡河,复取成皋,军广武(在荣阳附近)。
项羽下梁地十余城,闻咎败,遂还,引兵与汉王相拒于广武。
十一月,韩信与灌婴击破楚军,杀龙且,虏齐王广。田横自立为王,奔彭越。关中兵益出佐汉王;而彭越、田横居梁地,绝楚粮道。
汉四年二月,韩信定齐地,使人曰:“齐地边楚,不为假王,恐不能安齐”。汉王大怒,欲攻之,张良谏。汉王遂使张良操印立韩信为齐王。项王使武涉说信反汉,三分天下而王之。蒯通亦谏韩信自立门户。韩信犹豫未能听。此时天下权柄实握于信手,若信助汉,则项羽必败;若助项羽则汉必败;若自立门户,则为鼎足三分之势。
七月,汉王立黥布为淮南王。
八月,项羽自知少助,食尽,而信又击之。遂与汉和,中分天下,以鸿沟为界(鸿沟、古运河,今河南荣阳以东)。项羽归还汉王之父、及妻子吕后(于彭城之役虏之),解兵东归。

汉王亦欲西归。陈平、张良谏曰:“今汉有天下太半,而诸侯皆附,楚兵疲食尽,此天亡之时,不因其机而遂取之,所谓养虎自遗患也。”
汉五年,十月,汉王撕毁和约,追击项羽。至阳夏(今河南太康),止军,与魏相国彭越,齐王韩信约击楚。至固陵(河南淮阳县以北),越、信不来会。楚击汉军,大破之。
汉王与张良计,封彭越为魏王,韩信为楚王(以韩信故乡在楚),则二人皆引兵来。
十一月,刘贾入楚地,围寿春(今安徽寿县)。汉阴诱楚大司马周殷,殷叛楚,屠六(安徽六安,为九江王黥布故郡治所在地),举九江兵迎黥布,屠城父(安徽灵壁),随刘贾皆会。
十二月,围项羽于垓下(在灵壁东南)。羽闻四面楚歌,知汉已尽得楚地。乃与八百壮士溃围而走。汉使灌婴将五千骑追之,及于乌江。项羽自刭。
项羽所立临江王共敖先死,其子尉嗣立为王。不降汉。卢绾、刘贾虏之。
田横惧诛,与徒属五百人入海,居岛中。汉王后恐其为乱,使使赦其罪。使未至,田横自刭。

吕思勉总结刘项成败原因:
(1)军事上:汉得萧何镇守关中,足食足兵;又得韩信攻破代、赵、燕、齐,袭扰楚之后方;楚之粮路,又屡为彭越所扰。而楚之亲信如黥布、周殷等,又纷纷反叛。故楚军后期兵少食尽。
(2)用人上:高祖置酒洛阳宫,曰:“列侯诸将,无敢隐朕,皆言实情。吾所以有天下者何?项氏所以失天下者何?”高起、王陵对曰:“陛下慢而侮人(刘邦出身平民,见部下时经常躺在床上光着脚丫,非常不庄重),项羽仁而爱人;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,所降下者,因以予之,与天下同利;而项羽……战胜不予人功,得地不予人利,此所以失天下也。”高祖曰:“公知其一,不知其二:夫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,吾不如子房(即张良);填国家,抚百姓,给馈饟,不绝粮道,吾不如萧何;连百万之军,战必胜,攻必取,吾不如韩信。此三人者皆人杰也;吾能用之,此吾所以取天下也。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,此其所以为我擒也。”
韩信曰:“项王使人,有功当封爵者,忍不能予。”陈平曰:“项羽不能信人,其所仁爱,非诸项,即妻之昆弟;虽有奇士而不能用。”
盖项氏故楚世家,用人犹沿封建之世“卑不踰尊,疏不踰亲”之旧;而汉高起于庶民,则不然也。故一多助,一寡助。